人,如何觀看自己的身體?或者更進一步來問,當人的身體離開日常生活的脈絡,進入繪畫、展覽與觀看的場域之後,我們所看見的,究竟還是不是原來的「人」?
回顧人類漫長的藝術發展歷程,身體始終沒有真正離開過藝術。從祭儀、神話、宗教圖像,到近代人體藝術以及當代視覺文化,身體不斷被描繪、觀看與重新詮釋。不同時代的人們賦予身體不同的意義:它可以是神聖的,可以是世俗的;可以象徵生命與繁衍,也可能成為慾望、禁忌、規訓甚至權力投射的所在。因此,身體從來不只是一個生物性的軀體,它同時也是文化的身體、社會的身體,以及一個不斷被時代重新定義的身體。《人之粗》正是在這樣的問題意識下展開。
「粗」是一個有趣的字。在日常語言之中,它經常帶有尚未修飾、不夠精緻、甚至粗俗的意味,與「細」、「雅」、「精緻」形成某種對照。然而,如果暫時離開既有的價值判斷,「粗」是否也可能意味著一種更接近事物原初狀態的存在?在文化尚未加以分類、規範與命名以前,人的身體或許本來就只是身體。所謂裸體與衣著、高雅與低俗、美與醜、神聖與不潔,很多時候並不是身體自己說的,而是人在漫長的社會生活中逐漸賦予它的意義。於是,《人之粗》所提出的第一個問題,或許並不是「身體是什麼」,而是「我們如何學會觀看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