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主流觀點形構下的現代性脈絡
對於何謂原住民藝術創作概念的創新意涵與現代性。首先,該如何界定原住民社會的現代性,理所當然地,必需先理解何謂「現代性(Modernity)」的意義?根據哈貝馬斯(Habermas Jurgen, 1929-)在《後現代文化》(福斯特編輯,第9頁)一書中的見解,認為:
現代性﹝或譯“近代性”﹞,基本上是一個含糊的用語,用來一般性地指稱由啟蒙運動建立起的現代(近代)時期所具有的
特點。而后現代主義者將現代性與后現代性對立起來。在哲學中,一般認為現代性始于十七世紀的德國哲學家笛卡兒(註1)
的理性主義,與那時期以來西方哲學家們所關注的爭論、問題和標準相關。而關於現代性的主要成份,作家們與批評家們
的說法多有不同。一般而言,現代性與純粹理性的至上和近代自我的自我肯定相關聯。
依據理性,現代(近代)的人們尋找那看待世界的統一形而上學的架構。他們追求自我主體的獨立性,忽視歷史、傳統與
文化的限制。他們以科學為利器,得寸進尺地試圖安排和控制自然環境,通過經濟利益來衡量美學對象,並形成自己的評
價。現代性在工業資本主義上升期間是有效的。對於現代性的批判已成為批判理論、後現代主義、後結構主義和共同體主
義的首要論題、每種批判都對某個特殊立場出發並基於對現代性的不同理解。由十八世紀的啟蒙哲學家們制定的現代性方
案,依照他們的邏輯發展客觀的科學、普遍的道德和法律,以及獨立的藝術。
–哈貝馬斯(Habermas Jurgen, 1929-)
然而,上述的論點似乎也只能呼應在現今許多學術流派中,對於現代性問題上仍存有許多歧見。不過,大致而言,對於英國工業革命和法國大革命在現代性建構方面的歷史作用仍持正面的看法。只是這些看法,看在以西方文明脈絡為主體的西方學者來說,一點都不覺得有任何質疑或罪惡感,但是相對於,身處在非西方或曾受西方列強宰制過的殖民國而言,則是相對受侮辱與難堪感。從哈貝馬斯的上述觀點中,可以看出近代西方文明脈絡的發展進程,是建構在以西方文化、歷史、政治制度、社會組織、科學技術、哲學、律法...等等知識體系為現代性主體文本的基礎上。而透過英國的工業革命(代表的是西方資本主義行遍全球合理化的開端)和法國大革命(代表的是西方現代法治體制及國族體制建立的開端)。如此看來,西方現代性的創生是發生在一個特殊的歷史時間點(17-18世紀)及一個最初的特殊地理位置(西歐)相關在一起的。根據安東尼.吉登斯(Anthony Giddens)的分析:「現代性的制度維度至少包括:工業化、民族國家的社會監督、資本主義體系及軍事和暴力的制度化(特別是戰爭本身的工業化)。」看來現代性被人為地操弄而日益具有全球的性質。其實,更直接的是這套制度維度經過內外戰爭、列強國家的殖民主義掠奪、各類社會運動和民主化等不同過程,呈現出一幅〝全球化〞的美好景象。
馬歇爾.伯曼認為:「現代的環境和經驗直接跨越了一切地理的和民族的、階級的和國籍的、宗教的和意識形態的界限,現代性把全人類都統一在一起了」。此外,依據馬歇爾.伯曼在《現代性的昨天、今天和明天》一文中指出 『所謂現代性,就是發現我們自己身處在一種環境之中,這種環境允許我們去歷險,去獲得權力、快樂和成長,去改變我們自己和世界,但與此同時它又威脅要摧毀我們所擁有的一切,摧毀我們所表現出來的一切;所謂現代性,也就是成為一個世界的一部份,在這個世界中,用馬克斯的話來說,一切堅固的東西,都煙消雲散了。』按照馬歇爾.伯曼的說法,他似乎理所當然地認為,西方的現代性將生活在不同地理環境中的人民、種族、國家、宗教與意識形態皆統一在一起,沒有彼此之間的界限,如此看似完美的世界大同境界,是建構在以西方現代性主體思維的偏見基礎上,原本歷歷代代生生不息的美洲原住民族、澳洲原住民族、南島原住民族、大洋洲原住民族及非洲原住民族,便由這些號稱擁有上帝旨意的子民,將西方現代性的美好,以上帝之名去合理化殖民統治的正當性或遂行軍事化侵略的替天行道之理。種種理由,正道出西方文明的正統性,正是建構在近代西方哲學家、資本家、政治家、軍事家或宗教家們的現代性文本意義中,將他們自已身處在一種環境(殖民地)之中,而這種環境(殖民地)又允許他們去歷險,去獲得權力、快樂和成長,進而去改變他們自己和世界,這一幕幕的場景與所做所為,以西方的觀點來說,稱為美好的進取心與實踐自我的利己思想。反觀身處在被殖民處境下的所謂的「野蠻人」或「非上帝的子民」的原住民族(第四世界)人或第三世界的人民,則是無奈地承受西方現代性所帶來的族群流離失所與在地文化的流失苦果。最終卻由西方現代性主流的追隨者或擁護者,去主導並善後這群不被上帝祝福的不幸子民學習如何適應「現代性」的樣本生活。原本原住民族萬千年來所擁有的與天地自然永續生息的傳統文化常態,因此遭受徹底的摧毀,而無法回復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