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鏽的、斑駁的。我會選這個形容詞,是因為可能跟自己這幾年的創作歷程有關。就像我們看到生鏽的鐵,表面是黃黃斑駁的,但在那個生鏽的表面下面,其實還有它原本的材質存在。
所以我覺得那個斑駁的狀況,不只是來自創作本身,也來自環境。不管是藝術領域的環境,還是生活中的環境,都一直刺激我,不斷增生、不斷更新自己。那種表演上看起來鏽蝕、風化的狀態,其實是我的時間與環境留下的痕跡。
Q2:不在舞台上的時候,你通常在做什麼?然後那些時刻對你來說重要嗎?
Q5:人生裡有沒有哪一段時間,你很清楚知道現在不能看見真正的自己。然後那時你是怎麼保護自己的?
Q6:你第一次意識到改變外表或狀態或氣質是為了活下來,大概是什麼時候?身體還記得那個狀態嗎?
大概是2015年從新加坡回來的時候,我去新加坡打工,在夜場酒吧當表演者,也陪酒。那時賺很多錢,但慢慢發現一件事,我的人生目標好像只剩下賺錢。錢每天這樣花、這樣賺,可是心裡一直覺得有個問題存在,我沒有正視,它也沒有消失。回到台灣後,我原本沒有想過要改變或去看性別門診,真正的動機其實來自伴侶,在很迷惘、甚至沒有被愛的狀態下,突然被一個人接住。他幫我建立性別認同的基礎,同時也形成一種壓力,讓我開始把自己塑造成我想要的、也是他認為的女性。
2015年之後,我開始看門診、吃藥、做心理諮商,手術前後,那種隱藏與偽裝在術前最深刻,甚至手術前一天,我都還在擔心護理人員如何觀看我,當下我無法完全信任任何人。我不只要隱藏制度下的性別身分,還要隱藏身體的身分。在這種疊加狀態下,一邊尋找自我、一邊維持關係,是極大的壓力,也讓我很想趕快完成這件事。
那段時間像《火影忍者》裡的「曉組織」,神秘卻危險,下班變裝,回家前把東西藏好、伴侶離開再恢復,我好像在同一個時空過著不同身分的生活。女性服裝與以前留下的中性衣服也要不斷交換,好像劇場一直在換景,身體長期處在高壓備戰狀態,而我除了是自己的導演,同時還是表演者,要想像各種可能發生的狀況。這段經驗很深刻,我也希望有一天能透過創作慢慢把它梳理、把它演繹出來,因為那可能是很多人可以共同連結與面對的經驗,這些經驗很寶貴,因為它的背後藏匿著更大的偽裝。
Q7:現在回頭看你會怎麼跟那個曾經需要一直塗抹的自己說話?
我會說:你做的這些事情都不是白費的,也不應該被道德或所謂「誠實以待」的價值觀逼迫,因為他們沒有你的經驗,不知道你的處境。你那樣做沒有不對,你只是透過那些技法、那些偽裝只為了活下來而已。正因為你活下來了,才會有現在的我,才能在表演裡慢慢細數過往,知道自己怎麼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現在的塗抹與偽裝跟那時差很多,現在有比較多空間給自己,甚至可以全然交給創作與藝術,但我相信,即使未來又回到那樣的狀態,也不要害怕。因為我已經相信你可以透過藝術與自己對話、療癒自己,我們會一起度過那段時間。
Q8:如果把你的生命經驗畫成一條線,你覺得現在的你站在「隱匿」和「顯現」之間的哪一個位置?
我絕對會一直在猶豫,不會只站在一個固定的位置。因為現在的生活狀態沒有辦法讓我長時間停在同一個地方,如果真的要說曾經固定在某個位置,大概就是2020年之前那段時間,我一直比較靠近「隱匿」,雖然還是在移動,但整體是偏向隱藏的狀態。如果是現在當下,我大概會在靠近「顯現」的70%到80%左右。但這也不是穩定的,可能今天討論完、視訊訪談完,在回家的路上、回高雄的路上,我又會慢慢往隱匿推進一點。對我來說這樣的來回流動是持續發生的,隱匿與顯現不是對立,是動態的擺盪關係。如果真的完全停在某一端,可能代表我已經停止流動,那某種程度上也像是死掉了。
Q9:當你接觸到太魯閣族的神話時,有沒有哪一個片段是直接勾起你個人生命經驗,而不只是文化認同?
Q11:如果《ptasan 泥輪廓》本來就只是一個暫時的狀態,那你希望作品結束後,能在你身體裡留下什麼?